剛過去的《香港書展》年度主題「科幻及推理文學」,是我最感興趣的一次,科幻小說可說開啟了我的閱讀大門,也改變了我的人生路。參與了書展講座《香港科幻的早期發展》後,我也梳理自己的香港科幻閱讀經驗,跟香港科幻小說發展歷程怎樣交集。

  先說我的藏書經歷。早前購得兩本難得一見以科幻作題材的雜誌創刊號,包括香港出版的《科學與科幻叢刊》第一輯(一九九〇年,春,主題「無盡之旅」),以及台灣出版的《幻象》創刊號(一九九〇年),興奮得不得了,不枉我近年經常在舊書店鑽來鑽去。

  《科學與科幻叢刊》和《幻象》,雙雙給寫進譚劍上月出版的科幻短篇作品結集《免費之城焦慮症》的附錄《香港科幻小說發展史》裏:「一九九〇年,任職三聯書店編輯的杜漸,獲時任出版社總編輯董秀玉首肯支持出版科幻雜誌《科學與科幻叢刊》,幾乎和張系國在台灣的《幻象》(一九九〇年至一九九三年)同步,當時港台兩地的科幻盛況,一度予人厚望,連《幻象》的輪值主編呂應鐘也不禁叩問:『是否意味某種勢的形成,就不得而知了。』」

  一九九〇年代港台兩地曾揚起科幻盛況,至於香港科幻小說發展起點,根據這篇《香港科幻小說發展史》,「香港科幻發展超過半世紀」,書中又指出,據「台灣科幻五十年年表」,港台兩地首個創作科幻的作者,應是南來作家趙滋藩,相關作品包括《太空歷險記》(一九五四年)、《飛碟征空》(一九五六年)及《月亮上看地球》(一九五九年),然而趙滋藩另有一本寫實小說《半下流社會》更為著名。

  及至上世紀六十年代,倪匡開始以衛斯理為筆名,撰寫一系列共一百四十五本的第一人稱幻想小說,「衛斯理系列」編號一為《鑽石花》,一九六三年於報章連載,並於二〇〇五年《只限老友》封筆,這本書,我有幸取得了簽名,一直列作珍藏書籍之一。

  我最先接觸衛斯理作品,不是小說,而是電台廣播劇,當年聽到的《老貓》、《藍血人》等等,便是其中一枚童年回憶拼圖。而我第一本閱讀的衛斯理作品,是《沉船》,如沒記錯,當時就讀小四,書是二姐姐借回來的,她拋下一句:「你應該會喜歡看。」然後我便囫圇吞棗的把這本書讀完,果然有趣,接着便時常到公共圖書館,一本接一本地把整個系列讀畢,跟許多那個年代的讀者一樣,我讀的可不是順序,於是有時還沒弄清楚來龍去脈,已先知道某些角色的結局。

  許多讀者或許評價衛斯理作品「幻而不科」,譚劍在《香港科幻小說發展史》卻提到「科幻同行對倪匡的評價反而不俗」,也肯定其一些作品的科幻價值,節錄如下(年份及部分資料略去):「《藍血人》在衛斯理系列裏,並不屬第一流的作品,以下的才是:《老貓》、《頭髮》和《血統》,探討機械和人工智能失控的後果的《玩具》、《筆友》和指出複製人另類用途的《後備》。他的科技細節也許有商議之處,但無論用哪種標準,都不能否認倪匡比同時代的華人作家看得更遠、思考得更多,而以宏觀視野對人性批判的力道更是無出其右。《規律》、《眼睛》、《尋夢》、《神仙》、《追龍》、《人頭戀+10》等本本都是傑作。《標本》是他的短篇代表作,甚至可能是他不分類型的代表作。而《頭髮》和《玩具》兩本則是無可撼動的華文科幻經典。」

  譚劍的《香港科幻小說發展史》和書展講座《香港科幻的早期發展》,是我對香港科幻早期發展的補遺,除了倪匡,上世紀六十年代推出的香港科幻作品,還有楊子江(原名楊安定)的《水星旅行日記》、《怪星撞地球》、《火星人的報復》、《天狼A-001號之謎》等,啟發了李偉才對科幻的興趣,還有杜漸於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發表翻譯作品,以及後來的科幻小說創作,叫人清晰了箇中互相牽連、承先啟後的脈絡。

  也提醒了讀者一些名字,譬如張君默的《大預言》、《蝶神》等奇思巧想的作品,還有西西的《浮城誌異》,譚劍在《香港科幻小說發展史》這樣寫:「她可能是香港第一位創作科幻的純文學作家」。事實上,去年出版的《西方科幻小說與電影——西西、何福仁對談》,就讓我讀得津津有味,才知道西西和何福仁對科幻小說和電影認識之豐富、研究之深入,非一般科幻迷能及。略讀了香港科幻小說早期發展史,我開始讀着譚劍的《免費之城焦慮症》、《黑夜旋律》,還有吳庭萱、侯藹淇、孫曉影等的《理想國》,翻開香港科幻小說現代史的章節去。

文:黃子翔 圖:星島圖片庫、中通社、黃子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