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岑偉宗,作詞人,音樂劇創作人。曾獲金像獎、金馬獎及香港舞台劇獎等。資深語文教師,為香港公開大學語文及教育學院兼職導師。)

  「文化」二字,內涵豐富,飲食衣飾、書籍器用、建築工藝,皆是。「文化」遇上「經濟」,天時地利人和,二者自然蓬勃發展,互為表裏。就像你望着北宋畫家張擇瑞所繪的《清明上河圖》,在北宋的首都東京(即今日河南開封),汴河兩岸的商業活動如何繁盛。因為一水運河,帶來南北貨運得以流轉,商旅掮客,自然也絡繹不絕,帶旺的就是沿岸的商戶。旅店、食肆、攤販、冶金工匠等,一應俱全,基本的器用需要滿足了,就會追求精致和情趣,文化就得以衍生。

  記得二〇一〇年,這個《清明上河圖》的電子動態版曾來港展出,那年剛好是上海世界博覽會,同一組《清明上河圖》在博覽會的中國館內展出。當局趁中國館閉館整修期間,就送來香港展出,門票每張十元,萬人空巷。那次的印象,只在某些細節的地方加入動畫,參觀者要邊走邊看。鑑於現場真是人山人海,連湊近去看的工夫都沒法,只能遠觀,而且場內人聲噪雜,難言「享受」。

  今夏,《清明上河圖》捲土重來,名為《清明上河圖3.0》數碼藝術香港展,一樣選址在赤鱲角的亞洲國際博覽館。相隔十年,氣氛迥異。上回「人山人海」,有如讓參觀者貼身感受《清明上河圖》裏熙來攘往的汴河繁華;今回展場鬆動至極,一切的「繁華」都彷彿留在歷史畫卷,如此的「空間」,竟有寬裕去感受時空,回味歷史。

  《清明上河圖3.0》數碼藝術香港展,以「開放之城」為主題,場內主打的是一項叫「盛世長卷」——以三十多米長的《清明上河圖》作巨幅動態高清投影,據說動用了二十多位畫師經四百多天繪製而成。巨幅之大,要坐下來慢慢看,六分鐘才看畢一回。相比起上回的《清明上河圖2.0》,這「3.0」無疑在人物、動物、山川、河水、船舶等等的動態都提升了,令人浮想聯翩。跟同行的侄女討論畫作內容,旁邊有個老者突然問:「你是不是去看過真迹?你的年紀沒理由識這幅畫呢。」我笑說:「我沒看過真本,不過看過資料而已。其實我不是很懂。」跟着他就不斷說北京藏了一幅,台北又藏了一幅,是「世界名畫」來的。我唯有做一會兒「聽眾」啦。

  其實,這次展覽內容確實比上回的《清明上河圖2.0》豐富。其中的「開放之城」展區,就把畫作拆解八個場景,帶領觀眾回到北宋,深入淺出地闡述箇中經濟、藝術等歷史。對於喜歡沉浸歷史現場的人,這部分尤為有趣。例如在「經濟」展區,把宋代的錢幣跟實際購買力呈現出來,古今類比,令你概念更清晰,我第一次看到一錠銀有多大,實際換算成多少銅錢,還有,宋代九萬六千克銅錢的購買力,等於現代可以買到一台智能手機……

  此外,展覽還展出了一系列在籌備動畫時應用到的參考資料。駭然發現了梁思成的《圖像中國建築史》。翻開裏頁,想起梁思成在一九四九年之後建言「新中國」當局保留北京古城之往事,再看看這次展覽的名稱——「開放之城」,心情實在複雜,到底燦爛的城市和文化是怎樣建成?因摧毁而更新?因放任而繁榮?也許你花十元入場,尋找答案好了。

  《清明上河圖》說明了文化因為商業活動而興旺。也有說,「文化」是因為破敗而興起。日本的居酒屋文化大概應屬此類。據說日本上世紀五十年代興起了店鋪與住家結合的居酒屋,以售賣酒類和串燒等下酒小吃為主。我想這會不會是因為戰後的日本百廢待興,一家人為了謀生,又方便照顧孩子,在家中劃出一些範圍經營簡單的飲食是很自然的選項吧?日本有電視節目,替人家重修舊居。其中有不少個案從前都是前店後居或上居下店的食肆,主廚的爸爸老去了,剩下年邁的母親,然後兒媳搬回來同住。重修時,昔日店內的用具或裝潢,重新包裝,成為「新居」的重要元素,滿帶感情和文化。

  去到上世紀七十年代,日本經濟興旺,不少打工一族喜歡到居酒屋與同事小酌,到經濟不景時,居酒屋又成了上班族互吐苦水的場所。香港緊隨日本文化之項背,居酒屋引入多年,不知近年香港人在居酒屋吐的苦水多,還是在傳統港式茶記吐的苦水多了。

  提到居酒屋,不得不介紹「炎鳥羽」。這家位於尖沙嘴厚福街藍馬商業大廈十七樓的日式居酒屋,它位處商廈,卻頗清幽。苦水不知有無,但美食卻不欠缺。傳統居酒屋賣的串燒固然必備,還有妙品魚生,廚師阿榮和恒師傅介紹了一客魴鮄魚刺身,肉身彈牙,又因為不帶脂肪,不易滯口,的確是妙品。另外,還有一味火炙雞皮是我至愛,香口到不得了。主廚阿榮做了二十多年日本食肆,店內不少菜式都是他們創作,例如自製的雞肉棒,配上一顆生蛋黃,單看造型已漂亮,還有一味吞拿魚他他配牛油果,賣相就先吸引人,吃下去,香脆和鬆軟的口感同時湧現,據說這是OL至愛。各位讀者,如果在尖沙嘴找不到好吃的,不妨想起「炎鳥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