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凡夫(MH), 盡本分、順自然、見真心、修正道!

  成立於一九九七年,與香港音樂界關係緊密的澳門青年交響樂團(MYSO),為期兩周(七月十八日至三十一日)的「擁抱時代,繼往開來」北京.葡萄牙巡演百人龐大陣容,於七月三十一日八號風球高懸的黃昏,自里斯本飛抵香港,「有驚無險」地平安返回澳門,經歷了一次奇妙的音樂旅程。

  MYSO這次帶有慶祝共和國七十周年、澳門回歸祖國二十周年,以及中葡建交四十周年三方獨特意義的巡演,首站飛赴北京演出後,便轉飛里斯本展開在三個葡萄牙夏季重點音樂節、藝術節的演出,筆者作為隨團顧問,在這三場演出中感受到一次從未有過的音樂體驗,更見證了成功的演出背後被很多人忽略了的因素。

  MYSO在里斯本廣場音樂節、科英布拉(Coimbra)藝術節和馬爾旺(Marvão)國際音樂節的演出,都是戶外音樂會,每場演出的現場氣氛與觀眾反應之熱烈,都能讓人在音樂中感受得到很少出現的奇妙感覺。最後一場更出現很少有的合共多達五次的全場觀眾起立熱烈鼓掌場面,為這次巡演帶上獨特感受的高潮結束。

  MYSO這次巡演,八十一位演出成員中的三分一是首次隨團外訪演出,年紀最輕的只有十一歲,幸而好幾位已離團在歐美及香港進修的「前團員」歸隊助陣,也就得以設計了一套能配合此行巡演背後意義,又能展示樂團實力的曲目。

  MYSO安排的節目因要凸顯澳門回歸二十周年及中葡建交四十周年,曲目與人選都具有中葡特色,也就產生了葡萄牙指揮家李維斯(P. Neves)與旅美華裔小提琴家周穎攜手演奏《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的獨特中葡組合,增添了吸引力。至於葡萄牙作曲家桑托斯(J.B.Santos)的第三號交響序曲,則寫於一九五四年,與在一九五九年發表,今年剛是面世六十周年的《梁祝》,可說是同一年代作品;用作各場音樂會壓軸的《火鳥》組曲,則是史特拉汶斯基一九一九年以其寫於一九一〇年同名芭蕾舞劇編寫而成,今年剛是面世一百周年。相較來說,於澳門出生的香港作曲家林樂培(一九二六年)所寫的《昆蟲世界》(一九七九年),則是最年輕的一首(四十年)。

  也就是說,這套節目全是二十世紀的音樂,風格特色雖不同,但都是帶有二十世紀新意的作品。MYSO作為一個青年樂團演奏這些二十世紀曲目,在二十一世紀已快過了二十年的今日,儘管並非少見,但全場二十世紀曲目仍屬不多見的設計,不過,最重要的是這套節目結合三個戶外場地的境況演出,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南歐洲的夏日特別長,往往晚上九時後才日落,MYSO三場音樂會都安排在晚上九時後,在天色由黃昏入暮轉到黑夜,陽光進入奇幻變化之時開始,該套曲目在天氣開始變得涼快、微風輕送下奏出來亦變得別有情調,添多了一份浪漫奇妙色彩。

  首場音樂會是第十一屆里斯本廣場音樂節的節目,安排於聖卡洛斯國家劇院(Teatro Nacional São Carlos)前面的聖卡洛斯廣場上的臨時舞台舉行。這個廣場可以說與卡洛斯國家劇院聯成一體,劇院建築與廣場存在已有二百多年,在此一古老空間,以富有青春氣息的青年樂團來演奏這套富有現代感的節目,那種強烈的時空對照,也就營造出極為獨特的氣氛,贏得全場起立鼓掌。

  相隔三天後的(七月二十四日)在第十一屆科英布拉藝術節的演出,更是一次嶄新的聽樂感受。科英布拉位於里斯本以北,葡萄牙一一三九年至一二六〇年期間的首都,MYSO的音樂會安排在著名勝地淚水莊園(Quinta das Lágrimas)內的圓形劇場舉行。圓形劇場的舞台半球形狀,鋁鋼金屬骨架,裝嵌上透明薄膠布,形成一個透明半球體,最獨特的是舞台前面是一個面積不小的圓形淚水池,觀眾席設於草地上,沿池弧形排列。

  MYSO當晚在李維斯指揮下,特別選用了二十一歲英年早逝的葡國天才作曲家佛拉格索(A. Fragoso,一八九七年至一九一八年)的《夜曲》(《Noctarno》)開曲,於日仍未全落的晚上九時奏響。在帶着魔幻般變化的光影下,淚水池的水光於微風下映照出舞台的燈光,亦恍如魔幻般晃動,及後風全靜止下來時,夜幕亦已低垂,全場觀眾屏息着聆聽,在有如玻璃球般的舞台上奏出的音樂,池面上的影像相連結就如一個巨大的、亮着璀璨光影,能奏出無比美妙樂韻的玻璃球,有時是大自然的鳥聲蟲鳴的《昆蟲世界》,有時是悠悠天地的《夜曲》,而最後更是奇異世界中的魔幻之音的《火鳥》,那種似幻似真的奇妙感覺,只有親臨現場,直面淚水池的光影及樂韻才能體會得到,特別是洋溢着愛的甜蜜與苦澀的浪漫樂音《梁祝》,恍如呼應着六百多年前在此發生、打破階級的皇帝愛上宮中奴婢的葡國羅密歐與茱麗葉故事。最後在全場起立鼓掌後加奏的《茉莉花》,對葡國的觀眾來說,那仍是帶着遙遠感覺的異國情調音樂,但對MYSO的小樂手而言,卻是回到現實世界中來了。

  最後一場在西班牙Alcantara的華倫西亞鎮(Valencia)上的羅卡馬多爾聖母教堂前地舉行。舞台搭建在這座古老大教堂前面的石階梯,由於舞台前沒有任何射燈,各演出者都變成在強光照射下的「黑人物」,演出環境算不上完美,但氣氛、樂隊表現,和觀眾反應,卻是整個行程中最好的一場。

  當晚周穎與MYSO奏完《梁祝》,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周穎一再返場,觀眾再度起立鼓掌,周穎只能隨興加奏了帕格尼尼炫技性的無伴奏隨想曲第二十四首,一曲奏畢,觀眾第三次起立鼓掌,李維斯陪同周穎雙雙退場後,才能接上壓軸一曲《火鳥》,將此—帶有魔幻色彩的故事,在接近午夜時,以混雜了古怪音響和抒情旋律的音樂,更強烈地刺激了觀眾的官能,一曲奏完,如雷的掌聲後出現第四次Standing Ovation!加奏一曲《茉莉花》後,第五次全場起立鼓掌時,已快午夜時分,周邊仍站滿不少觀眾!

  這場演出能有如此出人意外的效果,有好幾個背後原因,一是周邊沒有太大的環境噪音影響;二是觀眾水平高,演出過程保持很高的寧靜程度,且沒有亂拍掌情況,演出者得以更專注演奏;三是燈光效果雖不理想,但音響擴音後仍保持着頗為自然的聲響感覺,音樂的感染效果亦得以保持。當然,西班牙觀眾的熱情民族性,直率而不保留的即時反應,亦當是創下五次Standing Ovation的重要原因。

  音樂會後音樂節藝術總監柏鵬(C.Poppen),以無比興奮之情,和MYSO各小樂手打氣,大加讚賞,讓各人隨後出席「午夜酒會」時,情緒仍然高漲,讚美聲不絕的嘉賓,能看到成功背後的因素亦不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