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寫沙涵(Gil Shaham)音樂會之際,忽然傳來消息,七十四歲的羅馬尼亞鋼琴家拉杜.魯普(Radu Lupu)退休。去年5月,我山長水遠去巴塞隆拿,就是聽他的獨奏會,宿願得償,估不到那一次是最後的機會,頓覺一切有時。

  美好的音樂記憶,歷久不忘。那一晚拉杜.魯普彈奏他最負盛名的舒伯特,以為是他CD的現場版,誰知他的彈奏造詣已臻新的境界,不再講求精妙的技巧,變得隨心而奏,音樂行進自如,可視之為晚期的演繹手法,舒伯特樂章更見深刻的抒情。

  拉杜.魯普這一次彈奏,令我想起加拿大鋼琴怪傑顧爾德(Glenn Gould)。顧爾德年輕時彈巴赫的Goldberg Variations,營造別具一格的速度、躍動與情懷,令人重新發現樂章中對位之絢麗,到他晚期彈奏同一曲,感覺不一樣,最後的版本,他像參透人生,放慢下來,發乎內心,用情更深,愈顯動人。

  身為樂迷,有機會聆聽演奏家的音樂會,我會牢牢抓緊,不想錯失擁抱人生中乍現的幸福。這一晚(6月22日),由指揮家余隆執指,沙涵與香港管弦樂團演奏德伏扎克(Antonin Dvorak)的A小調小提琴協奏曲,吸引我的,是沙涵的親和力,他出台成為全場的焦點,轉瞬之間,他引領觀眾的視線投向台上每一個人,先與余隆親切握手,再與樂團首席小提琴家王敬相視而笑,又轉身向各樂手點頭。

  我喜愛看沙涵與樂團的互動,他一邊拉琴一邊貼近余隆,弓的搖晃與指揮棒的影子交錯,兩人心中迸發火花,盡在德伏扎克的優美旋律中顯露。沙涵又隨着樂團的演奏點頭,面露微笑,把自己融入樂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似一些獨奏家,突出自己,費盡氣力把身後的樂團壓下去。

  沙涵享受自己的拉奏,他的按弦與運弓都如此輕鬆自在,他是我見過舉手投足優雅到令人難以抗拒的小提琴家,他與港樂樂手一起製造美樂,我感到樂手也一樣,這一晚的德伏扎克真美妙。

文:劉國業 圖:Ka Lam/香港管弦樂團

劉國業,新聞從業員,酷愛表演藝術,常穿梭於各大場館,以文字記下觀賞感念,回味接近真善美的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