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凡夫(MH), 盡本分、順自然、見真心、修正道!

  在以「如一」為核心主題的香港中樂團新樂季林林總總、色彩繽紛的節目中,讓很多人深感意外的是,剛於月前創下香港原創音樂劇製作奇迹的《利瑪竇》(《Matteo Ricci》),會編寫成大型民樂團版本,以音樂會形式演出,看來不可能的夢真的會延續下去。

  《Sogno Impossibile》(《不可能的夢》)是《利瑪竇》其中一首主題歌曲,這原是以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來華二十八年(一五八二年至一六一〇年)福傳的故事創作的音樂劇,利瑪竇當年為求融入中國社會,爭取去學習中國文化,刻苦鑽研儒學,把西方天主教教義與中國傳統思想學說融合,宣揚仁愛。更採用「科學傳教」方式,把西方的天文、地理、數學等帶到中國來,開啟了學習西方科學之門。此外,除了以漢文著書,又把儒家典籍《四書》等翻譯為拉丁文,把儒學哲理傳入西方。結果在歷史上,他所追求的不可能的夢,便不僅是宗教上的,更是文化上的,由此利瑪竇亦成為歷史上打開西學東漸、中學西傳新局面的追夢先驅,甚至可說是形成今日一帶一路概念的其中一位歷史先行者。

  利瑪竇四百多年前來華傳教的傳奇事迹,應是很好的拓荒歷險故事,但奇怪的是,他的故事卻很少在舞台上出現。其實這次演出同是一個追夢般的製作,這個帶着福傳背景的音樂劇,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演出多達十二場,總票數約為二萬張,能做到一票難求的場面,那已是一個夢的實現,堪稱是一個奇迹。票房上的大成功,當然自可以理解是教會信徒支持的效應,事實上,整個製作的背景,甚至大部分參與製作的台前幕後人員,多是天主教徒,為此,儘管整個製作團隊邀到亦是天主教徒的影視圈名人劉松仁擔任策劃、導演、創作,還有曹誠淵(舞蹈總監)、李藹儀(監製)、鄧樹榮(戲劇顧問)、李浩賢(製作監督)等演藝界專業人士加盟,入場前亦難免會有點忐忑,這會否又是一次宣講福音的福傳音樂劇呢?

  此一想法,沒有想錯,這確是帶有鮮明福傳背景的音樂劇。演出看完,卻可找到奇迹的原因。首先是歐冠英一劇之本,將當年利瑪竇從文化切入福傳的歷史呈現時,突出年輕的利瑪竇渡海來到陌生的中國時,面對當年因對「洋鬼子」的百般誤解而生的敵意的處境下,他要作出的抉擇,堅持將西方天主教教義照搬來?放棄自身信念,以中國禮節習俗為主?在這種形勢下,編劇便以「利瑪竇規矩」來作為情節骨架發展,那就是利瑪竇選擇了一條無人敢嘗試的新路,學習漢語去了解、吸收中國文化,和士大夫、平民交往,再以他擁有的學識、文學、科學、禮儀、哲學和宗教論說等,付出無比的心力和時間,終搭建出中西文化融合的橋梁,整齣音樂劇的命題便不再局限在福傳,得以展現出更為闊廣的中西文化交流的更高層面。

  就劇本的情節取材而言,那可是近代中西文化交往的歷史大事,但最重要的是,講述故事採用音樂劇的文化、音樂劇的手段,沒有因為嚴肅的命題,而拋去音樂劇的通俗性、可觀性、可聽性。整個音樂劇上半場三幕、下半場兩幕,上、下半場都加有序幕,序幕是利瑪竇死後,明朝亡於清,康熙皇帝接見梵蒂岡來使多羅,要將「利瑪竇規矩」撥亂反正,此一「禮儀之爭」,即時已掀起戲劇矛盾,下半場開場亦有序幕「禮儀續爭」,如此跨時空穿插安排,有點神來之筆,本已存在的文化差異、宗教差異的衝突,變得更戲劇化了。

  另一方面,音樂劇「創作」了麥小妹這位追隨利瑪竇的下人,既展示當年能直接與他相處的中國人眼中的利瑪竇,為音樂劇的歌曲帶來富有色彩對比的變化,增加歌曲的可聽性。由身兼音樂總監的黎允文作曲,香港資深填詞人鄭國江填寫歌詞,兩人為全劇創作的近二十首歌曲,基本流暢易聽,沒有明顯的「倒字」,且能散發出戲劇性的感染力,這更是奇迹出現的重要元素。

  當然,同樣重要的元素是演出團隊,包括合唱歌隊都能做到能唱能跳,又能演外,幾位主要配角,如劉兆康的徐光啟、陳健豪的羅明堅、邱萬城分飾的馬堂和艾菲利奧、徐偉賢的瞿汝夔,不僅外形有說服力,歌唱亦能過關,而演唱麥小妹的「新加坡國寶級女歌手」陳潔儀,和演唱利瑪竇的王梓軒,亦沒有讓人失望。筆者觀賞第九場演出,相信表現已較初演場次成熟多,那就恍如是老酒隨着日子變得更醇、更香一樣。《利瑪竇》的歌曲,很多亦會如老酒一樣,會隨時日傳唱變得更為動人,如講述利瑪竇出版他的第一本漢文著作《交友論》的歌曲《友愛歌》,和高潮戲大合唱《主在中華》,都具備這種老酒條件,這同樣是形成「奇迹」的元素。

  其實,如果沒有為人做事開放的恩保德神父擔任神師,自始至終對此製作大力支持(觀賞當晚,他上台與各人一齊謝幕後,還與不願離場的觀眾分享),奇迹又豈易出現!「追尋不可能的夢」亦不會實現,這是一個福音夢,還是一個文化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部音樂劇重新喚起了中西文化交往的歷史,隨同場刊附送的一枝麥穗,再次提醒「一粒麥子如果不落在地裏死去,它仍然是一粒,如果死了,就結出很多子粒來……」(《約翰福音》12:24),這亦正是《利瑪竇》的精神所在,散發正能量的所在。

  為此,看完半場,已感覺到一個奇迹正在誕生,台上的演出仍未落幕……現在香港中樂團於明年七月十七日及十八日在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以大型民族樂團與各歌手現場演唱演出音樂會版本,這不僅是利瑪竇自始至終的「如一」精神切合樂團的主題,更在於民族樂團的版本更能突出利瑪竇故事中的中西文化交流的核心主題。

  已可以肯定,《利瑪竇》足夠力量跟尋着劇中主角於四百多年前的傳奇歷史足迹,搬到利瑪竇當年來華的第一站澳門去演出(第一幕便以澳門大三巴牌坊作背景,據聞明年亦可能會搬演到澳門文化中心),然後再北上搬演到肇慶、韶關、南昌、南京、天津,最後去到其終老之地的北京舞台。這齣誕生在大灣區的音樂劇,如能打通北上之路,按着利瑪竇的歷史足迹巡演,那不僅會是對明年逝世四百一十周年的傳奇人物利瑪竇的最佳致意,更是讓世界的視線藉着利瑪竇當年不可能的夢,再次聚焦到中西文化交流的課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