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雙人聯展是值得玩味的概念。參與展覽的兩位藝術家,可以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例如米羅和考爾德),可以是師生或伴侶,甚至可以連熟人都稱不上,僅僅憑藉作品隔空神交。

  正在巴黎畢加索博物館(Musée Picasso Paris)展出的畢加索與考爾德雙人聯展《Calder-Picasso》中呈現的兩位藝術家的關係,或可被歸入第三種。兩人初見於1931年的巴黎,考爾德三十三歲,畢加索五十歲。當時,考爾德自紐約藝術學生聯盟畢業後前往巴黎展開事業,令其日後聲名鵲起的「動態雕塑」初具雛形。而1930年代的畢加索早已成名,他所倡導並推動的立體主義雖說已不復二十世紀初期的巔峰景狀,卻足夠以歐洲極富影響力的藝術流派而為人津津樂道。

  彼時兼具名氣與財富的畢加索並沒有像人們期待中那樣,與這位美國來的後輩發展出一段惺惺相惜的忘年交情(雖然後來人們將其歸因於語言不通),但這並不妨礙後人從這兩位深刻影響二十世紀藝壇的藝術家作品中,讀出互動的意味。依展覽序言中所寫:考爾德與畢加索藉助各自擅長的方式,探索並展現「虛空」這一概念。而在我看來,兩人對於「虛空」的詮釋固然互有相通,而他們對於色彩與線條的把玩,對於天真與童趣意念的呈示,更是讓人印象深刻。

  畢加索曾說:「我用了四年時間,學會像拉斐爾(文藝復興三傑之一)那樣畫畫,卻用了一生時間,學習如何畫得像小孩子那樣。」而考爾德那些宛若懸浮空中的動態雕塑,像鳥的多彩羽毛一樣隨風擺動飛揚,總會讓人想到宮崎駿動畫電影中奇形怪狀的機械物,或是波蘭小說家舒爾茲作品中擺滿新鮮玩意、引得小孩子圍住櫥窗看不停的肉桂色小商鋪。

  誰不想童心永駐呢?這恐怕也是被逼長大的我們,需要從畢加索或考爾德天真洋溢的作品中尋找寄託和慰藉的緣故吧。

文:李夢 圖:巴黎畢加索博物館

李夢,女,雙子座,神經大條,不可救藥的美食與古典音樂愛好者。大眾傳播及藝術史雙碩士,專欄及藝評文章散見於北京、香港和多倫多等地報刊及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