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鄧小宇,生於香港,《號外》雜誌創辦人之一,並替《號外》撰寫文章至今,除在香港,內地亦有發行其著作《吃羅宋餐的日子》、《穿Kenzo的女人》及《女人就是女人》之簡體字版。個人網站:www.dengxiaoyu.net。)

  日劇一向絕少觸及同性戀題材,或許是《大叔的愛》這偽同性戀劇集意外搶灘成功帶來蝴蝶(!?)效應,今季日劇以Gay或易服做主打的劇集,以我所知竟然有四部之多,包括《家政夫三田園》、《腐女無意間跟Gay告白》、《我的裙子去哪了》和《昨日的美食》,好奇都統統找來一看,不過大都是得個知字就放棄了,看到最終集的就只有《昨日的美食》。

  《家政夫三田園》已來到第三季,它當初是食住大台朝日電視二〇一一年收視爆燈的《家政婦三田》,將原劇松嶋菜菜子演的家務助理性別改成易服男,由Tokio成員松岡昌宏擔綱,每集為一單元故事。這套喜劇大玩Parody,惡搞其劇集角色及橋段,易服是其中一個噱頭,但基本上亦到此止步,沒有解釋更遑論有較深入探討易服者的心理問題,我亦止步沒追下去了。

  《腐女無意間跟Gay告白》是NHK出品,國營電視台也拍同性戀/腐女劇,而且當中不乏男男性愛畫面,或許尺度不算大膽,但已經說明有些東西確是在改變了。內容講述一個中學女生在便利店買BL漫畫時,給一個本身是同性戀的同學撞見,女生怕他在學校宣揚她是「腐女」,於是懇請這個男同學保密,繼而成為朋友。

  或許要略交代「腐女」,是指(特別在日本)一些沉溺於男同性戀幻想的女性,她們通常對BL(Boy's Love)書籍,尤其是漫畫特別着迷。很難明白近年為何會出現「腐女」現象,粗淺的推理是一般男女愛情故事,對女讀者來說未必可代入女主角角色,女主角反而會形成一種威脅,最終奪去她們的白馬王子,在男男的世界就少了這種妒忌心理,純粹進入一個基本上是她們幻想出來,和現實中的男同性戀沒有多大關係的虛擬浪漫世界。

  回頭說劇中這位Gay男生,本身已有一已婚中年男友,但為要在學校隱瞞自己的性取向,就乘機嘗試與這腐女交往。我覺得全劇最有趣的地方,是腐女BL世界中的Gay與現實中,例如她的「男友」,是否根本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品種?對她會帶來甚麼衝擊及醒悟?不過我也沒有追下去,畢竟看中學生劇是有代溝障礙。

  《我的裙子去哪了》也是校園劇,劇中那所中學聘請了一個出了櫃的易服中年當班主任,學生中自然有一批帶頭歧視、搗亂,而易服老師亦自然有方法一一收服他們,更將問題學生帶回正軌。校園劇在日本一向是很重要的劇類,歷年最著名首推武田鐵矢主演,拍了很多季橫跨幾十年的《三年B組金八先生》,一直認真正視校園種種問題,但或許像金八此種充滿誠意、愛心爆棚的「仁師」已看膩了,這些年各電視台一直都有塑造一些突破、出位、另類老師去吸收視,像反町隆史流氓形象的《GTO麻辣教師》,天海祐希冷面無情的《女王的教室》,還有藤原紀香走性感路線的《直海老師》(又名《麻辣女教師》),記得藤原出場一走入課室坐下已故意展示一雙美腿,跟着先旨聲明她討厭女生……

  香港反而很少拍校園劇,可能較難集合一大批年齡與中學生相若的演員吧,近期ViuTV的《教束》是難得的例外,除了廖啟智、陳秀雯是好戲之人,劇中一班學生演出生動傳神,很有真實感,是貼地佳作,日本的《我的裙子去哪了》反而太公式了,屬一貫另類老師的新變種,今次來個易服男,男主角古田新太是有名的甘草演員,但這位大叔的外形實在太難頂,扮起女裝尤甚,加上此類勵志亦無新意,同樣又中途放棄了。

  唯一追下去是每集半小時的《昨日的美食》,它改編自二〇〇七年已開始連載的暢銷漫畫(現今有哪一部日劇不是改編自漫畫的?),主角是一對中年同居同性戀人,當中一個是律師,在一家小型律師行上班,另一個是髮型師,兩人的收入加起來肯定不算豐裕,還要儲錢防老,除了住在看來很「庶民」的小公寓,食用亦慳儉,愛做料理的律師每天下班後,都去逛附近商店街找當天的特賣品。

  此劇屬日劇中低成本小品式小清新劇種,在深夜時段播出,據報反應甚佳,收視也理想,其聰明之處不是齋講一對同性戀人,而是用美食做切入點連貫全劇,每集律師都示範式般煮一些簡單易做、美味又實惠的菜式,另外亦通過劇中日常瑣事看到同性戀者在日本社會的窘境,例如主角律師只能任職一家街坊式的小事務所,可以想像成為大機構大企業社員,一旦稍為另類,例如到中年仍未娶妻,就很難容身,所以有聞日本很多同性戀者都選擇開小店做個體戶,劇中兩個主角想去溫泉酒店度假也生怕礙眼,想到要約同另外一對Gay一行四人當「公司旅行」去避開奇異眼光,他們平日出外吃飯也是去些顧客全是Gay的餐廳,有一次他們和友人去「普通餐廳」用膳,一時忘形聲線稍大,談話內容露出「蛛絲馬迹」,馬上惹來四周不太友善的側目。

  主角這對同性戀人由兩個一線中生西島秀俊及內野聖陽主演,他倆本身應該不是Gay,是去「演」同性戀,都各有特色。

  西島秀俊的律師連在只得幾名員工的事務所都不敢出櫃,經常惶恐被人識穿性向,因而啟動「自我封鎖」機制,少講少錯把感情收斂,變到差不多全天候正襟危坐,西島秀俊的演繹看似冷漠,卻又能表現出內心溫柔及人性一面,他劇中的Partner內野聖陽樂天活潑,髮型屋的工作環境基本上亦不存在要隱瞞性向的壓力,所以一直都毫不避忌,很多時在公眾場所大鳴大放,令西島秀俊尷尬到差不多要「搵窿捐」,很惹笑。看內野聖陽的演出是一大享受,和他在《仁醫》演坂本龍馬完全像兩個人,今次他的Camp Camp哋十分生動,又恰到好處,細緻表情,小動作皆惹人喜愛,要一個中年漢扮Gay,令人覺得可愛不肉麻確實有難度,而內野聖陽成功做到了。

  我總覺得由本身是同性戀的演員去演同性戀角色,反而不及由異性戀者去扮演來得有趣味,特別是知名的演員,拿他們過往作品的演繹作一對比,會特別發覺到箇中別出心裁、意料不到的表達方式,替同性戀者角色添多一份曖昧性和層次感,《昨日的美食》看到兩個資深演員似像順手拈來不費吹灰之力的演出,絕對是賞心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