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上映的電影《黃金時代》中,遠在日本的作家蕭紅寫信給愛人蕭軍:「自由和舒適,平靜和安閒,經濟一點也不壓逼,這真是黃金時代,是在籠裏過的。」正在瑞典國立博物館(Sweden National Museum)舉行的群展《丹麥黃金時代》(《The Danish Golden Age》),展覽中數百幅風景畫與人物肖像,正如蕭紅筆下那般平靜、安閒且舒適,卻也像作家說的那樣,是關在籠裏的。

我們都知道,十七世紀的荷蘭畫壇曾經歷備受矚目的黃金時代,眾多美術學院建成,畫家及流派湧現,不乏林布蘭、維梅爾、弗蘭斯.哈爾斯等名家。北歐國家丹麥,在1800年至1850年間,也曾經歷藝術的「黃金時代」,同樣,名家名作湧現,並以風景畫和人物肖像畫為最具特色的類別。與當年荷蘭畫家喜畫世俗生活場景類似,一百多年後丹麥眾多畫家的作品中,也離不開對於尋常風景與人事的生動描摹。

不過,丹麥黃金時代的畫家顯然更樂意關注生活中的歡愉與趣味:例如畫家閒坐在椅上,手持調色板,滿面笑意;例如藝術家熱鬧聚會現場,躲在陰涼處打盹的小狗,又如通過敞開的窗闖進屋中的陽光以及露台上掉落的兩顆檸檬……種種場景都是溫馨的,甚至甜美,一點哀愁或蕭瑟也見不到。

或許有人覺得這些作品光影繽紛、明媚動人(Martinus Rørbye注重光影變化的風景畫面世時,印象派名家莫奈甚至還沒有出生),覺得畫中場景安閒和美、賞心悅目,我卻以為看起來太過愉悅的畫作終歸不那麼真實,較難予觀者觸動,甚至震撼之感。與關在籠裏的、未曾經歷風浪的作品相比,我更偏愛畫中的晦暗或尷尬,比如,波洛克畫中的黑,以及卡拉瓦喬筆下有蟲眼的蘋果。畢竟月有圓缺,生活又怎可能時時順遂?

文:李夢 圖:瑞典國立博物館

李夢,女,雙子座,神經大條,不可救藥的美食與古典音樂愛好者。大眾傳播及藝術史雙碩士,專欄及藝評文章散見於北京、香港和多倫多等地報刊及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