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以歷史和社會人類學的角度,集不同學者文章闡釋這個有說不完故事、仍存有一些舊貌的古老市鎮——粉嶺的百年變遷。

  幾年前,我跟朋友興之所至的駕車來個新界遊,中途被一個似是半荒廢的、名為「聯和市場」的建築物吸引過去,原來我們進入了粉嶺。我們發現那裏猶如西部牛仔電影中,主角浪迹而至的一處不知名小鎮,搶入眼簾的是一座很有特色、以麻石砌成外牆的教堂,於是把車泊在門前,原來那是粉嶺的地標,上世紀五十年代興建的天主教聖若瑟堂。這教堂與本書無關,只是我們稍後往茶餐廳打聽粉嶺還有甚麼特色好去處時,有位熱情的阿叔向我們介紹︰「你哋不如行去望下嗰間崇謙堂,仲古老啲呀!」茶餐廳阿伯插嘴︰「後生仔梗係去對面蓬瀛仙館見識下啦!」

  當日,我們圍繞聯和墟附近幾條盡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原汁原味舊唐樓的小街穿梭了一輪,最後在一家招徠大明星、大歌星光顧的著名豬手麵店,大吃一頓便繼續下一站上水。從此粉嶺在腦海中漸漸淡忘過去,直到當翻開這本書,我恰似再次回到粉嶺,當我瀏覽各章節之後,更對粉嶺另有一番感受。

  1933年12月15日《香港工商日報》有一篇文章標題為《新界粉嶺孔明下降之乩語》。「扶乩」是香港道教的主要活動之一,粉嶺有很多道教名勝,因為民國初年軍閥割據的亂局,導致大量內地道教人士來港,幽靜平和的粉嶺是為他們建道場選址之一,於是粉嶺的道教文化氣息很濃。報載扶乩一事,經考證是當年在粉嶺三教學會舉行的一個「為世界大周扶乩」活動,乩文由1934年算起一百年以後的世界局勢。

  1933年世界發生了哪些大事?日本在中國東北挑起武裝衝突,侵華前哨戰已經打響;中國共產黨從上海轉戰江西,對國民黨政權造成威脅;希特拉就任德國總理,並且掌握大權。夠了,毋須更多歷史考據,大家都知1933年是大時代風雲驟變的一年,香港人對世界大局憂心是可以理解的。八十多年前的乩文顯示了甚麼玄機?說起來我也嚇一跳!

  第一句︰「天數茫茫不可知。鸞台暫說各生知。世界干戈終爆發。鼠尾牛頭發現時。」1936年是鼠年,該年12月發生「西安事變」,張學良兵諫蔣介石,要求全力抗日,1937年是牛年,7月7日發生「盧溝橋事件」,儘管歷史界定1939年德國入侵波蘭為二次世界大戰之始,不過,乩文對中國陷入與日本全面戰爭的時間,說得很準,我們再看第二句,不由你不感震驚︰「此次戰禍非小可。鳶飛魚躍也愁眉。天下生靈西復當。可憐遍地是哀鴻。」

  今天,我們當然知道後來發生的世界大戰,是一場人類禍劫,各地死傷人數以億計,不過,1933年的那些年,很多人寄望可以通過讓步來換取日本的仁慈,以及滿足希特拉的擴張,便可得到安寧。此時,除日本和德國之外,全世界政要和領導都是鴿派,在這個時候鐵口判斷慘烈大戰即將爆發的預言,的確很不尋常。

  第七句也是引人入勝︰「得與聯軍說事因。東人首肯易調停。青天白日由西落。五星旗幟向東生。」前文說過,粉嶺扶此乩文之日,正是中國共產黨被趕出上海之時,國民黨發動百萬兵力圍剿共產黨。翌年,殘餘的紅軍被逼走上「長征」的所謂戰略性退卻之路,在這個國民黨差一步之遙就可消滅共產黨的關鍵時刻,乩文竟來個反高潮,預言若干年之後,代表國民黨的「青天白」要捲蓆而去,代表共產黨的「五星旗幟」高揚,你說很神奇,還未算呢,1933年中國共產黨的黨徽是蘇式的「鐮刀斧頭」,五星旗是1949年新中國成立前夕通過的國旗圖案。難道乩文早十幾年前就已經知悉天機?

  說得太多道教的事,其實粉嶺除了天主堂之外,一支名為客家人的基督教教派,百年前已在粉嶺生根,前文阿叔提到的崇謙堂便是這教派在珠三角地區的基地,在太平天國叛亂期間,外國教會在這個亂世之中,有不同程度的參與和介入,影響力非一般想像中簡單。上世紀四十年代,教務興盛,崇謙堂在這裏辦學和提供種種社會服務。

  雖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其實看書可以令你旅遊更添樂趣,啟迪你更多深度知識,看過本書之後,信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