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辰安,從事創作二十年,開拓城市感覺派文風,與讀者一起懷舊,穿越香港時空找尋生活新旨情。)

  晚上與舊街坊迎來一位遠在美國東岸生活多年的移民朋友,大家在酒樓相聚。我們都是在球場上結識的,這是上世紀的八十年代。

  街坊強當年的球技一般,去球場也不外是湊熱鬧,交朋結友搵節目,今日他第一個到場,見到我就大大聲話︰「有無搞錯,舊年年底都係萬幾蚊啫,依家升到三萬銀,有無搞錯!」身為管理人,他現居自置半山物業,所知他大兒子十三、四歲,二女五歲半,何以那麼急於為一對子女置業?我對港島豪宅價格一無所知,亦無聽聞過有樓盤半年升逾一倍。

  說時遲,那時快,我們的美國移民朋友鍾仔手持兩瓶酒剛到,佢笑笑口插嘴:「你係專業人士,一早叫你搞移民過嚟,你知喺我呢邊,大家都買地起屋,你想要間屋幾大都有。又係嘅,當年我哋話五百方呎都係細單位,依家啲新樓,好似話一開三都得,百幾方呎連廚連廁,仲要賣三萬蚊方呎呀,真係離譜,以後你班細路唔知點置業安居咯?」

  「喂,大家唔好掛住講啲唔開心嘢,大把開心事情可以分享,唔好幾年無見,大家就做牢騷王。」我見朋友一個個陸續到來,最好換個開心話題,我問街坊強,最近有乜娛樂?「安仔,我咪就係講娛樂囉,你就幫我岔開去買樓。」強哥,我無講過乜嘢噃,我路過咋。鍾仔話︰「你話萬幾蚊升到三萬銀,乜唔係講香港樓咩,唔通你講演唱會入場券?華仔、阿友舊年個Show炒到過萬蚊一張飛,今年秀姐說要三萬銀黃牛價?」

  大家恍然大悟,想當年,大家球場踢過波,除了借車揸去大美督燒烤之外,最「豪」的消費就係約埋一齊去睇演唱會,由哥哥、梅姐、阿倫到阿Sam,大家睇得如癡如醉,印象中大家從未試過有「買飛困難」問題,正如鍾仔憶述︰「阿倫個演唱會,我都係買即場飛,梅姐、哥哥演唱會都係去琴行排個零鐘頭隊而已。」唉,一席十人,都忍不住歎一句︰「呢個仲係唔係我哋細細個所認識的香港?」住,要由萬幾蚊,住到三萬幾銀一方呎,好嘞,睇演唱會都係,萬幾升到三萬銀,各位街坊老友,其實大家係咪要好嚴肅反省一下,點解無移民?

  移民朋友鍾仔好同情在座未有移民的街坊好友,佢安慰大家,「美國住宅單位唔貴,不過保險費好貴,尤其是醫療保險,我加埋加埋其他保險費用,每個月唔食唔飲都要支付千幾銀美元,如果你無醫保,嘿嘿,你知美國無公立醫院,係咁易都要你兩三萬美元一晚住院費,我外父早前『通波仔』,你估幾銀?」大嚿民少年時好Fit,不過,佢就曾經要入去港島私家醫院「通波仔」,一條支架十幾二十萬元,不過,好在佢公司有醫療保障,大嚿民只要畀少少,否則說真係嚇到心臟病復發都有分。

  「係都只係十幾二十萬元,不過,喺美國係要美元,所以醫療保幾貴都要買,否則你就慘過『吊吊揈』。」唓,舊日守龍門嗰位華仔衝口而出︰「我老婆個外婆,成百歲喺鄉下,不知幾精靈,仲識得玩視像會議,成日出街逛,未試過睇醫生。」大家心諗,恭喜呢位老人家啦,亦願華仔有佢老婆個外婆咁身壯力健。

  講來講去,香港其實唔係好差啫,Right?但係我想問︰「點解我哋以前買樓容易,睇演唱會咁輕鬆嘅?」大家意見紛紜,昔日之足球隊長有意見︰「安仔,你就執到好籌可以去鄉下讀大學,難為我屋企要死慳死抵供我去加拿大留學。你屋企慳咗一大筆,留番嚟投資本地住宅單位,買夠兩層畀你都得嘞,就算呢兩層係新界樓,你依家都夠揈,唔好再講番轉頭今不如昔之類說話。」

  係囉,點解我屋企無好好運用啲錢去買樓?我阿爸阿媽又唔鍾意一年四季過去日本旅行,啲錢唔通捐番內地,等深山兒童人人有書讀?不過,好仔唔論爺田地,阿爸阿媽今日健健康康就值千萬財富啦。隊長哥哥,其實我有感恩,但香港變咗好多,正所謂「有怨氣,無唞氣」,原因好奇怪,正如我想問阿爸阿媽,我哋啲財富與快樂去咗邊?

  「安仔,歲月都有神偷,何況財富呢?時代變化係高明的偷竊者,通貨膨脹、資產膨脹,係呢位偷竊者的工具,如果你唔識得與時俱進做好個人理財,看準時機投資,又或者你只係普通打工仔、發唔到達之小老闆,一個浪冚過來,你就由中產變成貧窮中產。」隊長哥哥,我點識投資,更加無辦法創造財富,超人早十幾二十年夠威啦,依家畀內地互聯網富商超過了,人家輪住做中國、亞洲首富,你話有乜計?

  大家碰杯之餘,回想當年無憂無慮之少年生活,大家無想過發達,但亦唔驚無業可置,更加不會為一兩張演唱會門券而勞氣,換言之,大家曾經生活在一個香港的黃金時期,當年有幾好,我話畀啲後生知,佢哋都唔信。香港有幾好,大概都是以前的事,三萬蚊方呎樓,三萬銀一張演唱會飛,你教我無論如何都好難在今次散席之前,同所有在座街坊攜手合唱《獅子山下》。

  「安仔,未食完就咁低落,唔似你噃。」時間會改變一個人,十幾二十年前,大家唱《獅子山下》,是因為大家仲以為香港有幾多值得人家學習的地方,香港有比人家更加奮鬥的本事,依家呢?獅子山下連公共屋邨都再難興建起來,人人住納米樓、納米房。「安仔,納米樓、納米房都唔係人人有得住,都要靠父幹呀,五、六百萬元一層迷你居,不是每月搵一萬多元之大學畢業生可以負擔得起。」

  散席之時,移民朋友鍾仔話,過幾日返美國啦,大家退休之日,最好過來東岸住一頭半個月,呢度空氣好好。好,搵日大家喺美國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