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歷屆港督的努力,進入上世紀七十至八十年代,香港房屋政策穩步發展,超過四成人口入住公共屋邨,最輝煌時期新屋邨在各個衞星城市拔地而起,我身邊的同學很多都有新屋住……

  《我們都是這樣在屋邨長大的》的三位作者都是在這個「屋邨黃金期」長大的,他們的記憶代表了一個比較特殊的世代,因為這時香港經濟起飛,各行各業都需求大量人才,於是乎,在這個「屋邨黃金期」之上,再加上一個「經濟黃金期」,這世代成長的一代可謂得天獨厚,只要你考得入大學,便可找到穩定而高薪的職業,你便可以獲得社會流動的機會,擺脫公屋,進入私人屋苑生活。三位作者不約而同是這個年代的幸運兒,都是大學生,背景與我相近,不同之處是我是住唐樓長大的。

  香港人有「屋邨仔女」的身分認同,少有聽見「唐樓仔女」一族之名,當我買來這本書之後,忽然萌生寫作之念,想寫一本「唐樓集體回憶」之類的書。是甚麼驅使我有這個念頭?「唐樓仔女」是少數族群,而唐樓不似公共屋邨,今天買少見少,拆下一間,拆下又一間。我這一代不出來把兒時的唐樓回憶記錄下來,恐怕過得三幾十年,再沒有人可追溯得到香港的唐樓文化究竟是怎樣。藉着今次機會,我不如簡單與本書幾位「屋邨仔女」作者來一個「隔空交流」,同時讓年輕作者可一窺「唐樓仔女」與他們有些甚麼異同。

  首先,本書作者有住過唐樓的,所以我們應該很易溝通,「唐樓仔女」的條件比「屋邨仔女」基本上差太遠,一是唐樓住着幾伙人,私隱生活等於零,不似一家幾口佔用一個獨立公屋單位那麼「豪華」。二是唐樓最大好處是在市區,交通比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新界屋邨方便很多。此外,唐樓附近有成熟社區,半夜走出去都有雲吞麵食。不過,「唐樓仔女」最大困擾是幾家不相干的人同住,好容易有「相見好同住難」的問題,「唐樓仔女」自小要有好高EQ才可以適應。

  當然,唐樓也有富戶,好像我有位同學是住在旺角尾、深水埗頭那一條街的古老唐樓群(早已清拆,興建了高樓大廈),一家四口,住在面積千多方呎單位內,不過也是剛剛夠用,事關同學乃書香世代,祖傳數不清的古董珍藏,大廳一套十幾件的清代酸枝家具,簡直是蔚為奇觀。這還未夠呢,天台也是同學一家人擁有的,這是一個狗狗樂園,大家去到這位「唐樓同學」家中,玩到天黑都未捨得走。然而,沿着我這位唐樓富戶同學的家行多幾條街,就是深水埗的唐樓,唉,不說也罷,劏房、籠屋有之,附近街市林立,比起我住的唐樓,環境還要差一大截。

  住唐樓還有一個特別的族群,就是天台木屋,在一些貧民地區的唐樓之上,不是用來養狗狗,增添生活情趣的。唐樓業主用盡土地面積,搭起好多間木板、鐵皮製的小房,大家沒有印象吧,你上網看看上世紀五十年代吳楚帆主演的電影《十號風波》,就可看到唐樓天台木屋的場景了。

  本書作者提到屋邨的異靈事件,與唐樓相比,可謂小巫見大巫。屋邨的鳥籠式樓梯及長廊設計的確有點詭異,在盂蘭節的「大時大節」前後,倍添恐怖氣氛,可是當你身處戰前的舊唐樓,你感受的靈異氣氛更加可怕!從前我有親戚住在已成豪宅區的喜帖街附近戰前舊樓,我的印象猶如香港主題公園的「哈囉喂」布局,分別是去戰前唐樓不用入場券而已。

  不說不知,戰前唐樓多數「死得人多」,皆因這些唐樓全部經歷過「日佔」的三年零八個月時代。灣仔親戚那幢戰前舊樓,據當年老人家回憶,前後被日本憲兵「洗樓」多次,原因是皇軍收到情報,這裏有「重慶分子」(中國情報人員),搜捕過程,幾殘忍駭人都有,此處不贅。老人家口中所言,唐樓內冤魂不散,打風落雨之夜,時聞奇怪哭聲!

  作為「唐樓仔女」,我有點羨慕「屋邨仔女」,因為他們樓下有球場,屋邨要比唐樓開揚廣闊,容易識朋友,社群生活豐富。唐樓多數一屋都是人,不過同屋小朋友未必玩得埋,事關大家的父母關係未必和諧。寫到這裏,我感到自己喧賓奪主,無所謂啦,「屋邨仔女」Crossover「唐樓仔女」,機會難得嘛!你想看屋邨生活回憶,請買書捧場,保證大有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