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朗氣清的早上走在台北街頭,有種說不出的安靜自在,怪不得都說台北是我輩文青的樂園。對香港文青特別是從事創意產業的朋友來說,台灣文創產業的規模和發展機會的確相當吸引。

  建國南路位於台北市中心大安區,離忠孝復興站不遠處有一組舊式建築群在一堵圍牆之後,遠看並不特別宏偉,設計也不花俏,莊嚴而平實,原來是日治時期的總統府研究所,到了上世紀五十年代改建成的空軍總司令部,記錄了一個大時代的滄海桑田。這個基地由台灣文化部接手,去年正式改名為「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英文簡稱C-Lab),成為台灣眾多由舊建築物改變成文化藝術中心的最新一員,目前還在起步階段,需要六年改建才會完成。

  稱為「實驗場」有點特別,是否意味和華山1914創意文化產業園區或松山文創園區不同?根據執行長、台灣當代藝術館前館長賴香伶解釋,C-Lab不同之處,正是在於「實驗」一詞:「台灣的文創產業發展了十多年,得到政府的支持,成績是不錯的,整個文創生態不同部分都有所發展,但是所謂文創產業的『產品』究竟是甚麼呢?其實就是創意和創作,我們必須回到創意的初衷。」所以C-Lab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展覽或文化產品零售園地,而是一個以實驗場的方式讓藝術家把概念帶進去,通過不同的活動創造出新的計畫,同時讓公眾參與,如果放在矽谷科技的領域,這裏應該就是創意培育公司或基金(Incubator)。

  剛剛結束的展覽《再基地》正是C-Lab目標與精神的最佳佐證。《再基地》的主題是「當實驗成為態度」,是一組藝術家根據基地原有的空間和歷史紋理,創作全新的作品,與基地互動對話,邀請民眾翻過歷史高牆參與,將實驗性融入日常美學之中,通過各種媒體、不同時段、遍布整個基地的實驗作品呈現,有為期七十九天的睡眠計畫、三頻道錄影裝置、文本配樂、3D動畫等等,其中一個與現場環境和歷史感配合得天衣無縫的,是資深台灣藝術家陳慧嶠的《床外的藍天》裝置作品,一張張軍牀把空間變成一間類似戰時醫院的病房,想起這裏是空軍總部,感覺頓然變得陰森!幸而參觀當日窗外的確是蔚藍一片天,而且藝術家編織了彩虹色和天藍色的被褥放在牀板上,牀下擺設軍人梳洗工具,牀頭掛了繡了罌粟花和星象的符號,以整組裝置作品反思科技發展和國際軍備競賽對人類和地球的影響。《再基地》確是一個與別不同的「展覽」,而且「展覽」似乎也不能完全表達計畫內容和性質,「實驗」反而相當切合。

  台灣從2002年開始推行文化創意產業,由不同部門分管各個領域,從視覺藝術、電影電視、出版,到設計品牌等全方位發展,到了2016年,官方統計全台文化創意產業家數目為六萬三千多,營業額佔台灣GDP比重約4.72%,比2011年的5.71%下降了一個百分點。不過文創產業的定義本來就很寬,特別近年科技神速發展,許多新興的項目如虛擬技術、人工智能等用於文創產業不一定被算入內,但無可否認,經過十多年的發展,成功地建立了台灣文創的品牌效應,面對持續發展的挑戰就要適應時代的變遷和不斷提高創意,在這個時機回到初心,再全力的鼓勵培育創意,是最根本也是必然的解決方法。

  突然想起香港的情況。如果說我們的政府不支持文化創意產業其實並不公平,只是筆者與多位負責的官員接觸過後,感覺是政策過於墨守成規,既定的範圍以外的新模式、新思維要得到支持舉步維艱,變得多年來依然給人熟口熟面、小圈子的感覺。培育藝術家應該是多方位進行,展覽機會和實驗場地外,交流也是很重要。除了像C-Lab這類新設施,台灣有不少藝術家交流和駐村項目和設施,其中台北國際藝術村即將迎來二十周年,應該是台灣最老資格的國際駐村計畫之一,除了在台北市中心的會址,還有在市定古迹寶藏巖寺範圍的另一個駐村點。

  2017年《新藝潮博覽會》國際藝術家獎項得主之一香港藝術家姚柱東,正是得到台北國際藝術村的贊助,在當地逗留了三個月,並以一系列描繪台北老建築物窗子的繪畫作品,作為總結聯展內容,獲得一片好評。與負責人聊起,他們表示曾經贊助藝術家到港,並希望建立長期交流計畫,然而在香港提供駐村計畫的單位寥寥可數,台灣藝術家到香港只能租住酒店或在朋友家暫住,完全失去了在一個藝術「聚落」、與其他藝術家通過生活和居住得到創作元素的基本精神,實在相當可惜。在香港「土地問題」困擾下,能擔此責任的,恐怕只有政府了!

文:蘇媛 圖:蘇媛、姚柱東

蘇媛,一位業餘藝術愛好者,早年留學英國倫敦,學習東方文化和中國藝術,曾參與藝術拍賣、展覽和出版等工作,研究範圍以玉器和近現代中國書畫為主,經常出沒香港和內地的拍賣會與畫廊,遊走於藝術和商業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