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論「立體主義」,總會下意識地想到畢加索的名字,而另一位法國藝術家萊熱(Fernand Léger),儘管一生的創作在抽象與寫實之間遊走,在出道早期也是徹底的立體主義擁躉。他的回顧展《全新的時代,全新的歡愉》(《Fernand Léger:New Times, New Pleasures》)正在泰特利物浦美術館舉行。超過四十件畫作橫跨近半世紀創作歷程,令觀者一窺機械時代與工業文明中的男女,如何與那個熱鬧紛紜的時代相處。

如同其他立體主義畫家那樣,萊熱的早期創作深受塞尚(Paul Cézanne)影響,尤其是塞尚對於圓柱和三角形等幾何圖形的熱衷,更是被畢加索和萊熱等人承襲。當我們回看萊熱在1920年代的創作,例如代表作《三個女人》等,不難發現畫中男女的肢體總是粗大結實,每每以圓柱或圓錐呈現,機械式的堅硬,泛着金屬的亮光。這是畫家對於塞尚式幾何意象的致敬,也是對於他身處時代的回應。

一戰與二戰期間,歐洲儘管經歷動盪與蕭條,亦見證新科技與新工業的不斷湧現。身處其中的藝術家,有的憂慮個體將因為機械化及批量式生產而被物化,過上乏味的「單向度」生活,另一些則對於新科技保持樂觀態度,期待藝術與科技聯手重構二十世紀的文明圖景,萊熱顯然屬於後者。

不少人將萊熱創作機械式男女肖像畫的那些年,稱作他的「機械時期」。與其他對於技術革新和工業浪潮抱持消極,甚至批判姿態的藝術家不同,萊熱雖說不至於表現出熱情擁抱的架勢,至少是不反感的。你看他畫中人物的體態與神情,幾乎沒有壓抑或絕望,常常是淡定平和的,甚至嘴角上揚,面帶笑意。這又何嘗不是萊熱本人面對新時代時心境的映照?

1940年代之後,萊熱走離「機械時期」,畫中人像依然以幾何圖形構成,卻溫和圓潤得多。我尤其喜歡他1942年的那幅《舞蹈》,圓環形構圖與鮮艷的用色都與野獸派畫家馬蒂斯的同名畫作相仿,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更近,更顯親暱。愈到晚年,萊熱的創作愈輕鬆,畫中諧趣繽紛的場景,為後來的流行文化和普普藝術打開一扇窗。

文:李夢 圖:泰特利物浦美術館

李夢,女,雙子座,神經大條,不可救藥的美食與古典音樂愛好者。大眾傳播及藝術史雙碩士,專欄及藝評文章散見於北京、香港和多倫多等地報刊及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