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辰安,從事創作二十年,開拓城市感覺派文風,與讀者一起懷舊,穿越香港時空找尋生活新旨情。)

  去年底的一個星期五,沒有去中環跟好友酒聚,因為要去銅鑼灣飲喜酒。結婚,表示這對年輕人對前途有信心嘛,我一定支持。

  正所謂一表三千里,我不太知這對新人跟我有甚麼親戚關係,反正一家人浩浩蕩蕩,都是開心的。我在中環返工,遇到的年輕人都不輕言結婚,原因係打工一族好難置業,你等到粉嶺高爾夫球場起居屋、大嶼山有填海地、所有棕地充公重建,人人有屋住之日,睇怕你已經三代同堂。

  沒有八卦到去問一對新人是否搵夠首期,抑或靠父親能幹助其置業,又或者有其他解決方案,猜想他們應該有着落,同時又對雙方感情有信任,若非如此,好哋哋又怎會勞師動眾請來五十圍親朋好友見證你們的好事?說着說着,我與家人被安排坐在一班完全陌生的「酒友」的一圍,大家哈哈,就各有各天地。陌生人看來是能幹女性,有的單身,有的結了婚,乳豬未到就大談一個火熱的「中港話題」,不是高鐵、不是港珠澳大橋,而係豪華版之《志明與春嬌》的故事。

  新一代百無禁忌,人家在台上放映精心剪輯的愛的Video,準備攜手切蛋糕、雙雙合巹交杯之際,諸位對中港銀色離婚新聞高談闊論,真是典型「港女」(香港女性簡稱)之率性表現。作為坐在隔鄰的「酒友」,我好想不涉旁人之談話細節,可是她們實在聲雄力足,我對面阿爸阿媽都聽得到。

  「係囉,嗰個邊個邊個就唔啱啦,你以為你係女王。」「佢老公四十幾歲咋,仲好鬼有型,娶過第二個啦。」「今次唔好再吼內地女星,返香港搵個知書識墨,又無整過容嗰啲啦。」對於人家離離合合,我沒有發言權,不過,我非常理解做到No.1女王之女人,婚姻係比較曲折,尤其新一代的成功女性。

  我好想加入話題,之不過,大家唔相唔識,費事惹人猜想。吃過了兩大熱葷,才懷念細個飲酒之菜式好味,唯一令我釋懷的是侍應阿姐,不停幫我添可樂,飲到一半就倒到滿。想當年,阿爸阿媽帶我去飲,全程係只准我飲一枝細可樂。今時今日,兩位老人家當睇唔到,可謂我家文明一大進步。

  關於嗰個邊個邊個的新聞,一上網就排山倒海而至,我最欣賞的一句︰「低質量的婚姻,不如高質量的單身」,這是新時代女性必須細心咀嚼的金句。甚麼是劣質的婚姻?我身邊的「港女」酒友好似聽到我心中話,說︰「女王吖嘛,尤其係內地嗰種,第一個身分的確認就係要有大長腿、錐子臉、大眼睛,然後紅了,第二個身分就係娛樂新聞要幫佢加句『身家起碼一億』,於是乎,有了頭兩個身分之後,就要攞多其他兩個。」旁人急急追問,係邊兩個身分啫,同邊個邊個同邊個離婚有乜關係?

  哎呀,上來的是近兩斤重的海上斑,我由細到大都力拒之一道酒席菜,因為我唔Like魚腥,更加討厭用豉油浸住,通常我會好有誠意孝敬我阿爸,因為佢連魚頭都爭住要。之前那個翅一如過往之酒樓水準,不過,我無興趣添多碗,此刻我正盤算散席之後,去銅鑼灣邊家雲吞麵鋪幫襯。同我去飲飲咗幾十年之阿媽,看我眼神就會意,好掃興話︰「安仔,我哋早啲搭港鐵返歸,食公仔麵好唔好?」阿媽,好的,你唔吩咐我返屋企食蝦子麵,已經令我喜出望外,容許我開罐回鍋肉,好唔好?

  究竟女王還要有哪兩個身分?「嗱,內地名女人出了頭,地位穩定下來,好自然就要搵人嫁,有一個幸福美滿家庭,Sweet Sweet完之後,再抱愛情結晶品亮相傳媒,做一個身材Fit過超模之靚媽媽,就係第三個身分。」我心諗,閣下之分析有乜出奇,女人,不分本地、內地抑或外國,都希望有基礎之後就組織家庭,生完仔女Keep Fit做靚媽媽更加係美事一樁……「都話咗你唔識嘢。」你唔係話我吓哇,我無出過聲,又無食魚,合埋個口噃。

  「有咗第三個身分之後就嚟料,女王明星變女王少婦,想要繼續保持身價就要有好形象,給大眾一個幸福靚媽媽的投射幻想,收入如常,而女王少婦開始進入盛年,身價由億億聲,增加到一百幾十億,如是者已距離母儀天下不遠矣。你高貴在上,其他人不高貴在下,大家生活一起,其環境氣氛自然係低質量。」

  等等,新人與一眾伴娘伴郎家人行埋嚟敬酒,大家飲杯先,恭喜晒。嘩,嗰杯紅酒都算經典,好想攞半枝返屋企,周末去超市買條牛尾,煮葡式紅酒燴牛尾。此刻,我懷念中環蘭桂坊之紅酒,同一班可能興高采烈吹水之老友,可憐我坐足兩粒鐘,一言未發,更加無水可吹。

  講到這裏,我已經可以有了一個結論,當你接近母儀天下,好容易觸發物極必反之臨界點,女人,點可以乜都擁有?「你知唔知英女皇最驚係邊個?就係夫婿希臘親王,英女皇話,從來未敢同皇夫頂到行,因為驚佢翻面,翻面就大件事。」酒友如是說。旁人和應︰「啱嘞,英女皇就真係女王,知道有莊有閒,你估親王唔會發老脾?你做女王係喺出面做,行出露台、坐喺馬車同大家揮揮手,返到屋企你係親王老婆,英女皇之所以能夠母儀天下幾十年,全憑有格局,識大體。」

  阿姐,你好似跟嗰個邊個邊個同邊個,更加跟英女皇同希臘親王好熟噃,你靠估係叫做猜想,即係無科學根據,就同我食呢隻無乜火氣(傳菜傳得慢)之燒雞,一樣係味同嚼蠟。成晚聽你幾位酒友吱吱喳喳,實際並無太大得益,作為娛樂新聞解說,都OK嘅,但非人生大道理。話得說回頭,結婚係認識人生的開始,寄望我的老表新人,終身相愛,白頭到老。至於大家日後有無過億元身家,有幾威水,其實不太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