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青春版《牡丹亭》首次踏上台階,在背後策應的著名作家白先勇的名字,從此跟崑曲緊緊連在一起。自稱「崑曲第一義工」的他,對崑曲的鍾愛與熱情,從字裏行間、眉梢眼角,統統都能表現出來──「崑曲是中國文化裏的瑰寶」、「校園版《牡丹亭》那個判官,大花臉,很不容易」、「年輕人對中國文化的覺醒」,說得興奮,舉手投足,很難不受他感染。

  白先勇教授這趟來港,不僅為了校園版《牡丹亭》在香港中文大學(下稱中大)的演出,還主講多場關於崑曲的講座,這些年來,他便是這樣跟港人分享心中所愛。

  跟他談崑曲、《牡丹亭》,得從一九四五年說起。不足十歲的他,在上海美琪大戲院第一次看崑曲,那時正值梅蘭芳復出,與俞振飛合演《牡丹亭》中的《遊園驚夢》。「小孩子甚麼都不懂,但覺得好奇、好看;音樂還記得很清楚。」想不到他自此便跟《牡丹亭》結了幾十年的緣──不,他糾正:「結了一輩子的緣。」他說對《牡丹亭》愈來愈喜歡,在青春版《牡丹亭》之前,便曾在台灣製作過《牡丹亭》折子戲,也寫下小說《遊園驚夢》,曾被改編成話劇,在台灣演出,「有很多人說,第一次聽崑曲,就是從我的話劇聽到的。」

  說起來,青春版《牡丹亭》的緣起,跟香港大有關係。二〇〇二年,他獲邀來港,為中學生講崑曲,他說時忽然講廣東話:「要同細蚊仔講廣東話,點算呀?仲要兩個鐘頭講崑曲?個個瞓晒覺啦。」他遂心生一計,找來四位演員一邊示範,他一邊講解,結果反應很好,「中學生都聽得那麼入神,便想,不如就製作一部年輕的《牡丹亭》,既讓年輕演員接班,也把年輕觀眾拉回來。」

  二〇〇四年,白教授牽頭策劃的青春版《牡丹亭》終於首演,這十餘年來,於內地、香港、台灣、新加坡、美國、英國、希臘等地,巡迴演出逾二百場,培養了青年演員與數十萬計的青年觀眾,成功定義了崑曲新美學。青春版《牡丹亭》後,去年白教授又籌劃校園版《牡丹亭》,「第一次把青春版《牡丹亭》帶到北京時,百分之九十八的學生,是沒看過崑曲,他們覺得崑曲是爺爺奶奶看的;十多年後,內地十幾所大學的學生自己組團演出,你看轉變有多大呢!」他說,這是他多年來把《牡丹亭》帶進大學的成果。

  現在的校園版《牡丹亭》,促成了一場京港聯合匯演,剛於上周在中大演出,劇本就以江蘇省蘇州崑劇院青春版《牡丹亭》為藍本,白教授邀請了三位學習崑曲的中大校友:袁學慧、張靜文及鄒焯茵,她們都是首次參與校園版《牡丹亭》的演出,早前更特意到崑曲發源地蘇州學藝,她們聯同由北京大學及北京十多所大學學生組成的表演團隊,聯袂演出。

  「我們從海選挑出四個杜麗娘、兩個柳夢梅、兩個春香等等,還有樂隊。」他興奮地說,這班表演者的學業背景跟崑曲無關,有的唸電腦科學、工程,有的讀心理學、國際關係,充其量只是曾經參與學校裏的京崑社而已,「他們都是有興趣、有一點根基,但不是專業。」演崑曲,唱做唸打,難度甚高,真正演出,只喊一句「有興趣」是沒用的,他們不敢怠慢,聘請了青春版《牡丹亭》主要創作團隊和表演團隊,給校園版團隊進行藝術指導,「是一對一教的。」這不就等於青春版《牡丹亭》的校園延伸?白教授憶起校園版《牡丹亭》於今年四月十日在北京大學首演,二千座位座無虛設,「沒想到他們演得那麼有模有樣,很驚喜,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他說,最有意義的是,一直以來中港台大學生的表演藝術都以西方為主,「這次他們演得那麼好,是對中國文化的覺醒──發現自己的文化原來那麼美,非常驕傲。」

  青春版《牡丹亭》曾在二〇〇四年、二〇〇六年來港演出,現在校園版《牡丹亭》也來了。比較內地、台灣,香港學生或對崑曲感到陌生,也不一定都聽得懂普通話,但他聽罷搖搖頭,「你看意大利歌劇,難道也懂嗎?他們的歌唱美,還是欣賞得到的。」年輕一代應該怎樣欣賞崑曲?「很容易,一看就喜歡了,因為唱腔美、扮相美、文學美、舞蹈美。」

  除了《牡丹亭》,他還重新製作了《玉簪記》、《白羅衫》等等,還有哪齣崑曲想要改編?「哎呀,太多了!」他叫了起來,想了想,還是說了《長生殿》的名字。青春版?他打趣地說:「《長生殿》不是『青春』,是『長生』吧!」他便是這樣繼續走着崑曲文化傳承之路,任重道遠。

文:黃子翔 圖:何健勇、許培鴻、北京大學崑曲傳承與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