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本印刷精美的漫畫,封面內藏一張寓意深刻的海報,儘管書中的中國人造型並非賞心悅目,但值得大家細看。

  三位編者都是華裔美國人,從事美國華人歷史研究,胡垣坤是搜集本書漫畫的主要編者,他旨在反映百年美國華人的真實處境。另一位編者曾露凌在再版《序》中對美國近期高舉「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政治口號有感而發,憂慮排斥新移民的美國國情死灰復燃。本書不是為消閒娛樂而設,在一百一十六幅漫畫中,加插了講解美國華人的歷史文章,經過編者平白而冷靜的記述,讀者可從中了解,華人如何成為美國政治家、資本家利用的工具、道具,他們為了選票、為了資本,令遠道而來的中國人,從此走上比開山築路更艱辛之旅途。

  美國為甚麼排華?如果不熟悉歷史,沒有在美國生活過的話,你可能說不出因由。中國和美國相隔何止千里,更何況百年之前交通不便,美國又怎會有那麼多華人,足以令美國人對之排斥呢?原來講起來有段故,竟然跟剛舉行過大賽車的澳門有關。不知大家有沒有去過澳門最大、最著名的普濟禪院?那裏有一個歷史遺迹,一張放在園林平平無奇的圓形石桌。下次你去澳門飽嘗葡式美食之餘,不妨到此一遊,1844年,兩廣總督與美國大使一起在這張圓石桌之上,揭開美國排華歷史的「潘多拉盒子」。

  讀過中史都知道我說的是《望廈條約》,條款內容主要讓美國跟贏了鴉片戰爭的英國,在中國享有同樣的關稅與貿易利益,清朝唯一得着是跟美國建立「和睦友好」關係。

  1848年,條約簽署之後不久,美國加州發現金礦,大量粵籍人士被吸引去美國西岸尋「挖金夢」,美國資本家也看中了華人作為勞動力的經濟價值,於是通過大力的宣傳,安排數以萬計的中國人參與西部開墾工作,採礦是其中,更多的是建鐵路、電報線。當年沒有AI機械人取代「重複又簡單」的工作,反而追求「人多好辦事」。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美國華人人口增近一倍,華人不再限於開墾,也逐步投入城市的輕工業,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在美華人已超過十萬之數。

  十萬華人也不過佔當年美國總人口萬分之二,佔加州亦只是十分之一,看來對美國影響有限,不幸的是美國因為內戰而導致經濟蕭條,社會人浮於事,上下搵食艱難。西岸白人工人感到華人在就業市場的威脅,一味追求選票的政客更加利用作為議題,逼使國會於1882年通過《排華法案》,自此華人在美國的形象一落千丈。令人齒冷的不止是政客、白人工人,美國的偏頗傳媒也起來利用「排華」、「反華」的情緒,打造「辱華」市場,推出醜化中國人的漫畫以供白人消費。

  當然,美國社會一如荷里活電影,有忠亦有奸,美國也有支持人人平等的漫畫家為華人抱不平,嘲諷白人優先、白人優越,最有味道的一幅題為《為甚麼》──畫中可見一位態度憨厚的傳道人,面對神情天真無知的華人提問。

  問︰如果我可以進入你的天國,為甚麼不能進入你的美國?

  答︰因為天國沒有白人工黨反對你們!

  當年《望廈條約》讓美國商人來華貿易之外,打開中國國門讓人傳播救世福音也很重要,美國人未有想過同樣打開自己的國門讓中國人湧入,後來只因為開墾西部而改變。至於白人工黨,這是一班常以罷工對抗資本家的政治組織,華人工人不是白人工黨的人,於是變成資本家反制他們的籌碼。白人工黨非常仇視華人,使用的不僅政治手段,還鼓吹暴力。《為甚麼》意簡言賅戳穿美國矛盾與虛偽的一面。結果,陸續而來的社會排華運動,真的把不少美國華人送上天國。1885年9月,懷奧明省石泉鎮發生重大事故,二十八名華人遇襲死亡,接着是西雅圖市,三名華人被白人打死。

  有讀者以「華人血淚史」來形容本書,其實,我們不必謹記冤仇,但要記得教訓,我們需要人人平等、互相包容的社會。懂得「有福同享」的社會才值得普世尊重,希望大家對此能有所體會。

  編著:胡垣坤、曾露凌、譚雅倫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