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亮近年經常都在人前唱歌,「首唱」大概就是 二〇一四年《來美術館郊遊──蔡明亮大展》,他在觀眾面前開腔唱了《情人的眼淚》,沒有伴奏,「你講時代曲,可以講整個時代的氛圍和變化,說着說着,就唱。」後來的《聽我細訴──蔡明亮的夏日之歌》、《與蔡明亮夢.遊沙丘》等等,他上了癮似的,照辦煮碗,即席歌唱。「我好鍾意唱歌,但我知道我唱歌不好聽,至少我從前是這樣想。」他夾雜着國語、粵語地說。

  生於馬來西亞的台灣著名導演蔡明亮,於二〇一四年遷進了那個位於山上的屋子,那裏除了是他的家,還是他的「蔡李陸咖啡」工場、會客室、跟學生上課的班房,甚至是「戲棚」,好像《一零》(二〇一六年)、VR作品《家在蘭若寺》(二〇一七年),便在毗鄰的「廢墟」等地取鏡。我隨着他的步伐走進去,恍如走進他那灰調沉鬱的影像世界裏。當時他還跟一群學生上課,我們的訪談,居然就成為了課堂的一部分。

  跟蔡導聊得最熱烈的,是音樂、歌唱。原來他唸中學的時候,曾經上台比賽歌唱,雖然很快就被擠出局了,他說時也沒有臉紅:「也沒有期待,只是去玩。」他早期拍過電視劇,無巧不成話,他當時演的就是一個歌手,「演完我都不敢看。」不愛表演的蔡明亮,歌還是一直都有聽的,他人生中印象最深的第一首歌,是來自台灣的紫薇《綠島小夜曲》,「當時大約五歲,外公外婆在賣麵,在攤位上幫忙的年輕員工,帶了一台小小的唱盤,放的就是這首歌。」他坦言自己的英語不夠好,只聽華語歌、廣東歌、戲曲,他講的老歌,是李香蘭、周璇、白光那一類,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很自然就對這些歌曲熟悉。

  「小時候家裏沒有電視,只有收音機,收音機就放這些歌,你不會唱都會唱了。」當時的流行歌,流行很久,「爸爸年輕時流行,到我出生時,仍然流行。」年輕人都是貪新鮮的,他最初不太懂得欣賞,直至離開馬來西亞,到了台灣,李香蘭、周璇、白光等作品在台灣沒那麼流行,大概多了思鄉的情懷,便開始回頭,再次咀嚼這些老歌。

  上海老歌,是他爸爸聽的歌,香港老歌,是他聽的歌,好像邵氏電影的歌曲《不了情》、《情人的眼淚》等國語時代曲,他也聽廣東話的老歌,好像《一水隔天涯》、《相思淚》、《分飛燕》等等。看着他談老歌時的笑臉,就知道他有很多記憶跑了出來。「我的同事載我去哪個地方,我都聽老歌,他們可能受不了,但是也只好忍耐,哈哈哈!」

  蔡明亮愛音樂、愛老歌,是肯定的了,只是他的電影好像都沒有甚麼配樂。他點點頭,說他的電影不適合配樂,因為覺得音樂都是強化情感,但他的作品不是情緒化的那一種,而且他的電影本來就有很細的聲音,他覺得觀眾得冷靜一點才聽得到,「但我有在電影加進老歌,第四部電影《洞》就用上了葛蘭的歌曲。」

  然而,隨着他放膽高歌,他跟音樂的緣份在不知不覺間滋長了,好像兩年前跟本地音樂人梁基爵合作的《一零》,還有今年邀日本音樂家坂本龍一配樂的《你的臉》,都是新嘗試。他笑了起來,「我想改變一下。」他去年在威尼斯的沙灘上偶遇坂本龍一,談着談着,一拍即合,「我早就認識他,但不太熟,他有看我的電影,他的小孩也很喜歡我的電影。」

  蔡明亮即將來港參與光華新聞文化中心的《台灣月》,舉行戶外放映和室內說唱的《我行且歌》,「行」呼應李康生的「行者」系列等影像,「歌」便是他演唱自己鍾愛的老歌。他說這次形式會有一些改變,樂手方面,就有負責彈鋼琴、拉小提琴的黃煜傑,還有撥結他的譚啟序,他的最佳男主角李康生,也來表演,「我逼他唱的。」合唱嗎?「是的,跟我一起,他比較願意唱。」事實上他曾跟李康生合唱過莫文蔚的《愛情》。會否邀香港歌手上台?他笑了,「先保密!」他視這次香港演出更加正式,也有點害怕,畢竟香港是許多老歌的發揚地,「沒關係,我就準備一下。」他說完又謙虛起來,說不要太期待啊,「就當是一個導演的表達方式吧。」

  踏出他的家,離開山頭。聽到他在隨性哼歌,還沒有欣賞到他的歌聲,卻有山風、草動、貓叫和鳥鳴,輕吻我的耳蝸,向我道別。

文、圖:黃子翔(台北)

《我行且歌》蔡明亮的影像與說唱

戶外放映

日期:11月15日(四)及16日(五)/7:00pm

地點:大館洗衣場石階

戶外排練

日期:11月15日(四)/5:00pm

地點:大館監獄操場

室內說唱

日期:11月16日(五)/7:00pm

地點:大館賽馬會立方

報名:大館/www.taikwun.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