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他十一年,小提琴家Joshua Bell(貝爾)九月重臨香港,與香港管弦樂團舉行兩場音樂會,樂迷抓緊機會見這位「小提琴詩人」。我是貝爾的忠實樂迷,還記得十一年前首次聽他現場拉奏小提琴,琴音精雕細琢,運弓充滿活力,擦弦迸發情意,還有他輕快躍動的舞步,比探戈更熱情,令人難忘。

  這一晚(九月八日),他拉琴的身影晃動放慢了,而我拾級行上文化中心演奏廳二樓的座位,有點兒氣喘,歲月催人,台上藝人耀眼的光芒,總有漸退的一刻,而台下如雷的掌聲,最後復歸寂寥,我忖人生,還有多少個十一年。 

  就讓我抓緊這一睌,投入貝爾演奏的西貝流士小提琴協奏曲(Jean Sibelius, Violin Concerto in D Minor)。第一樂章甫開始,扣人心弦,西貝流士自己描述這個開頭部分說:「像鷲鳥在極為寒冷而晴朗透徹的北方天空悠然滑翔。」

  在指揮大師梵志登帶領下,港樂小提琴部以最弱音刻畫D小調主和弦,揚起漣漪似寂靜氛圍,貝爾的獨奏小提琴在第四小節的弱拍如一陣輕風,瞬間加入,奏出空疏、蒼涼的主調,令人感覺到北歐凜冽的空氣,這段有裝飾樂段風格的小提琴獨白,撩動人心,像是要喚醒躲在森林中的精靈,是人類與大自然的互相傾訴。

  隨着流動的樂韻,我像置身西貝流士的家鄉──芬蘭,隆冬漫天飛雪,湖面結冰,寒風呼嘯拂過,森林變成白色的世界,萬籟俱寂……

  聽着貝爾的拉奏,我想,他營造的音樂意境,正是我近年的心境,也許如此,我不會忘記這一晚的美好音樂。對愛樂者來說,一個旋律足以撩動情緒,思及生活遭遇,往往不能自持。

  在座樂迷也如我,被音樂撼動,以掌聲和喝采聲期待加奏,貝爾加演電影《The Red Violin》的音樂選段,開始旋律優美,往後發展,短促而快的跳弦與複音,激情綻放,即使是短曲,足可與西貝流士的小提琴協奏曲一樣,教人難忘。

  我意猶未盡,期望他會加奏另一齣電影《Ladies in Lavender》的主題曲,樂思中人情味之濃,每次聽都令我動容,可惜無法如願。好,我再等貝爾十一年!

文:劉國業 圖:Ka Lam/HK Phil

劉國業,新聞從業員,酷愛表演藝術,常穿梭於各大場館,以文字記下觀賞感念,回味接近真善美的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