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著名編舞家林懷民宣布即將退休,明年底開始,雲門舞集藝術總監一職,將由雲門2藝術總監鄭宗龍接棒。舞團的未來方向怎麼樣?鄭宗龍搔搔頭,說畢竟還有一整年的時間,「重要的事情、舞團相信的事情,還是會繼續下去。」他早前來港參與光華新聞文化中心的《台灣式言談》,十月、十一月便要在內地到處跑,於廈門、廣州、上海等演出《十三聲》,明年也將有新作上演。他在《十三聲》中,從自己出發,從他的出生、成長開始,往後,大概就是成熟時。

鄭宗龍一九七六年生於台北萬華(舊稱艋舺),他以香港的廟街來形容之,是「角頭」割據的地方。對於萬華,我是從鈕承澤導演、阮經天主演的《艋舺》得到認識,他笑說,這部電影有點像《蠱惑仔》那些香港黑幫電影。

你也是「蠱惑仔」嗎?「我還未到『蠱惑仔』的程度。」他笑聲更大了。但他承認,那時候真的看過「蠱惑仔」更上層的人物出沒。萬華現在也是那麼三山五嶽、三教九流?「差不多吧。但很值得去,因為很多傳統的東西仍然保留了一些,上世紀六十、七十年代的生活還留着。」很危險?「我帶你去就不危險!」果然有江湖兒女的豪氣。

二〇一六年,鄭宗龍把從母親口中的古早民間傳說、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艋舺街頭,編成《十三聲》,並由多次獲台灣《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的林強,譜上凌厲有勁的電子音樂,「把觀眾帶到我童年時的事迹。」他小時候一個人在街上靜靜的蹲着,聽到的都是叫賣聲,人們說話是不客氣的,是用叫的,是很吵的,他就把那麼熱鬧又活力的街頭聲音,還有粉紅色的窗簾、化了濃妝的阿姨等各種元素,統統音樂化、意象化、舞蹈化去了。《十三聲》剛在《澳門藝術節》演出,鄭宗龍稱,當地觀眾反應很好,演後座談來了很多人,「他們開始對萬華這個地方有一點好奇了。」

他說,萬華有很多不同廟宇,有的是道教,有的是民間信仰,十分包容。你也有信仰嗎?「我去廟宇,聽到他們祈禱的時候,會哭、會感動。我去巴黎聖心堂,聽到他們唱聖歌時,也會哭。我相信有一些聽不到的聲音、看不到的東西,是超越我能力的事物存在。」

舞蹈,也是信仰吧?「也是一個吧。」他說,舞蹈有時候也會讓他哭,「想哭,跳舞就好了。」他曾經看見自己的作品,感動落淚,「每一個階段都有。當那個作品跟自己的出生有連接的時候,共振就出來了。」《十三聲》呢?「也有吧,林強的音樂真的有讓我回到童年艋舺的感覺,但那不是傳統音樂,而是電子音樂。」他說,正在籌備下一個舞作,在思考作品的過程時,也教他感動。

談到台灣現代舞氣氛,他說有不同創作者在做不同的事情,像布拉瑞揚.帕格勒法,一個台東原住民編舞家,近年就搬回台東去,找來一群原住民的舞者,成立布拉瑞揚舞團BDC,曬那兒的太陽,跳那兒的舞步,然後把作品帶到台北,以至世界去。「我覺得我們也一樣,以自己的養分做創作。」他們走出舞團,舉辦駐校活動,就是要告訴大家,現代舞的門檻沒那麼高,那其實就是你的生活感受,不是懂不懂的問題。「我們在改變他們的觀念。」

鄭宗龍二〇〇六年首次為雲門2編創,其後擔任雲門2駐團編舞家、助理藝術總監,二〇一四年當上藝術總監,明年他將接過創立雲門舞集的林懷民棒子,擔任雲門舞集藝術總監。到時候,會否沒有雲門與雲門2之分?「也有可能。」現在一團做演出,二團做推廣,也創作,往後推廣會不會以另一種形式去做,現在甚至還沒有在想,但他強調,他們一直相信的事情,肯定會繼續下去,「讓舞蹈帶給更多人。」創作、創新也是必須的,「像《十三聲》就是創新的事情,我不是完全把舊的東西搬出來,而是通過一種新的方式『講話』,去講自己的傳統,那就是新的嘗試,我希望我們繼續這樣走。」

如果要為香港編一隻舞?「那會是一個人靠得很近、心靠得很近的舞。跳舞講求一種默契,怎樣靠得很近,卻不會踩到別人的腿、互相關心?那應該是很溫暖的舞。」很期待啊,不知《十三聲》、明年演出的新作,還有這個想像中為香港編的舞,何時在港有得看呢?

文:黃子翔 部分圖片:黃頌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