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熱愛藝術,但絕稱不上收藏家,只在能力範圍內買過一些自己非常喜歡的作品收藏,或是送給我覺得會欣賞的人。

  我買的第一件藝術品完全是巧合,是一次難忘的經歷。十多年前幸運地因工作關係認識了中國藝術大收藏家和著名畫家熊海老師,一起在北京拍賣預展上看畫,我當時對藝術拍賣完全不熟悉,對中國畫的認識僅從書本上得來,更沒有建立收藏的計畫,在預展上看到一幅中國近現代畫家、北京畫院創始人之一的陳半丁的花卉扇面,覺得非常美麗,熊海老師也對該幅扇面稱讚有加,在高人指點下,於是大膽地參與競投,過程還真的刺激!從五千多元人民幣起拍,本來定了一萬元為目標,拍賣官一口一千地喊上去,每次舉牌心就狂跳一下,終於一萬七千元人民幣成交,過程真的比坐過山車刺激!讓我第一次感受到拍賣是一場心理遊戲。

  當年工作收入不多,一萬元人民幣屬於可以負擔水平,所以沒有打算超出預算,但是現場氣氛使然,緊張感覺簡直和出價一千萬元人民幣沒有分別,而且當價錢喊到一個水平,除非是遠遠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否則人的心態總是會「追價」,對自己說:到了這地步再多一口價也只是多一千元人民幣,難道就為了一口價空手而回嗎?於是就追下去,直到買到為止。這種臨場「加碼」行為不僅會出現在我這種完全無知的新手身上,不少經驗老到的收藏家遇上心頭好卻出現對手時往往也一樣。能夠在喊價聲此起彼落、眾人目光集中自己身上、拍賣官欲擒先縱虛張聲勢的環境下保持頭腦冷靜的,才真是厲害!

  陳半丁這幅扇面確是美,濃淡恰到好處,嬌艷而不俗,我買到很高興,今天扇面還好好保存,不過沒有因此開啟我近現代中國畫收藏之路,原因部分與價錢有關,過去十幾年中國藝術品價格飛漲,入場門檻相當高,而且贗品劣品充斥,更重要的是慢慢加深了對當代藝術的認識後,發覺當代的作品更能引起共鳴,如果能有機會認識藝術家了解他們的創作理念的話就更加理想。

  第一次買入的當代藝術作品正是與村上隆首次在東京見面後。對這位日本藝術家慕名已久,於是跑到東京參加他主辦的年輕藝術家博覽《藝祭》,看到他滿場飛,事事親力親為,聊天時毫不諱言展出作品水平不好,而這正好用來告訴政府和藝術界當前日本藝術教育和市場的弊端,一番話對我衝擊很大,也是後來決定投入籌辦《新藝潮博覽會》的原因之一。當然村上隆當時名氣如日中天,作品受到海外追捧,我只能選擇低入門檻的限量版畫,但無損興致,也因為擁有一件自己欣賞藝術家的作品感到莫名的滿足。

  過去幾年工作關係認識了不少年輕藝術家,與他們聊天又是另一種愉快經驗,他們對藝術的熱情和投入令人欣賞,很多在市場上尚未確立自己的位置,令我深深體會到新進藝術家的路不易行。在去年博覽會上,近水樓台,當然買了一些作品,其中有兩件是贈給兩位亦師亦友、對新藝潮大力支持的好朋友,一件是印尼藝術家Hanh的《Special Man》,是一個穿着超人服裝,卻沒有電影和流行文化中超人完美身材的人,由幾個氫氣球拉起飛天,整個雕塑幽默有趣,另一件是新生代中國水墨畫家張小黎的作品《透明的山》,她以中國傳統水墨的筆法構圖營造了一個典型的空靈山水世界,但細看部分山嶺卻是LEGO積木砌成,充滿趣味和當代感。朋友收到都喜出望外,今天作品分別放在辦公室和家裏,希望在他們繁忙的生活中這兩件藝術品能夠帶給他們樂趣。

  說起擺放收藏品,我的村上隆作品倒是有一件小插曲:話說我收到作品後第一時間把它放在辦公室,十分得意,誰知道過了一段時間被「溫馨提示」畫中的骷髏頭有點嚇人,可否不要放在當眼之處!看來辦公室放藝術品也不是個人行為。

文:邢珠迪

《新藝潮博覽會》總監。《新藝潮博覽會》是一個雙年國際性藝博會。2015年首屆舉辦,設專業評審,以藝術家為單位,與此同時亦致力培養新一代收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