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孩童沐浴玩樂的玩具黃色小鴨,由誰設計?因大黃鴨聲名鵲起的荷蘭藝術師Florentijn Hofman?還是日本出品?不不不,是本地工業家林亮的香港製造。中英劇團的《黃色小鴨》,講的也就是香港人的故事。

  林亮早年投身玩具塑膠業時,參考了日本一隻綠色膠鴨玩具,萌生生產膠鴨的念頭,他把顏色換成黃色,嘴巴微笑了,又讓物料從賽璐珞(即乒乓球物料)改為聚苯乙烯,也改變不同玩法,好像在水上浮、加轆子在地上拉。為何「做鴨」?「鴨子經常一家大小出沒,他覺得有一種家庭的感覺。」《黃色小鴨》導演、中英劇團助理藝術總監盧智燊說。

  談到玩具,盧智燊很記得小時候He-Man、She-Ra、骷髏魔的玩具,眼神望到老遠去,「站在玩具鋪櫥窗前,嚷着要買,二哥說哪有錢?然後拉我走。很電視劇。」他跟許多Kidult一樣,是長大了才開始瘋狂收集玩具,好像《星球大戰》、《鐵甲奇俠》、《蝙蝠俠》的玩具產品,都是用自己賺的錢買回來。

  後來,隨着年紀漸長,他賣走了大部分玩具,只剩下最喜愛和最有收藏價值的,就連早前到日本上野看玩具,他都覺得沉悶。「沒了對玩具的欲望,現在擁有的已經足夠。」對於玩具的意義,他說:「每一位小朋友從爸媽手上得到玩具時,獲得的便是一種單純的快樂。玩具是一種愛的傳遞,也是孩子得到愛的泉源。」

  盧智燊經友人介紹認識林亮,當時他還沒想過要改編他的故事為舞台劇,「認識他時,他已九十多歲,但很開朗、很有童心,也很隨和,是一個很特別的老人家。他公司其中一字是『Winsome』,問他何解?他說,贏少少就行。」

  多次傾談後,他覺得林亮的人生很有趣、很有戲劇性,便想着要製作舞台劇。好像林亮小時候正值日本侵華時代,父親被日軍刺死,他拿着父親遺下的二百元,買糖、鹽、油、芝麻,在街上擺賣,以錢搵錢,後來回到家鄉南海以務農為業,收割芥菜後,着母親把芥菜根用糖醃製,又着她煮綠豆湯,拿到村口擺賣;婚後隻身回到重光後的香港打拼,當時身上只有不足一百港元,做過棺材鋪、睡過棺材,也做過報紙檔,為了認識在中環出沒的不同人物,亦為了可以博覽群報群書,知識和人脈愈來愈豐厚,他更在檔攤販賣滴露消毒藥水(他正是香港第一代引入滴露的商人!)、沙發牀、麻將枱,甚至樓盤!他後來在塑膠廠打工,然後做了合夥人,黃色小鴨便是這樣給生產出來,他也把變形金剛帶進中國,讓他得到「中國變形金剛之父」的名號。

  林亮做玩具,原來也跟母親當年一句話有關:「日本侵華時,林亮小時候問母親何解,她說,就是因為日本玩具那麼厲害,賺光了我們的錢,然後去做飛機大炮,打我們了。」這句話叫他根深柢固,「他可能覺得,如果不想被欺負,就要做玩具。」林亮在九十多年的人生裏,經歷過經濟起飛、股災、香港工業式微、「沙士」等等,發生了許多事情,盧智燊很難用兩、三小時交代出來,只把較有戲劇性的故事和人物抽出來,甚至讓多個真實人物濃縮到一個虛構角色身上,他也在當中加入不少情義和商業鬥爭元素。人物傳記舞台劇難寫,《黃色小鴨》亦然,盧智燊本來也有點擔心,不敢大刀闊斧作古仔,但林亮第二任妻子看了劇本後,反而嫌故事平鋪直述,覺得應該要描繪人物怎樣跌低起身云云,他聽後就放心多了,成就現在這個版本。

  他形容《黃色小鴨》是一個根據真實的虛構作品,不是甚麼勵志故事或成功人士故事,他也不會以劇褒獎林亮,「而是一場以愛奮戰、尋找愛和快樂的旅程。」他說,現在的林亮讓他感動的,是他所懷着的大愛──對這個世界的愛,他仍把這種對世界的愛推而廣之,分享出去。觀眾又能否在劇中尋回當年在沐浴時玩黃色小鴨的喜悅?